第三天
前天的环岛行和昨天的爬山涉水的确让疏于运动的我感觉有些吃不消,但同行的友人还是用“爬日光岩”、“逛菽庄花园”或是“参观钢琴博物馆”等等充满诱惑力的旅行项目把我硬生生从酒店里拉了出来。
菽庄花园对我而言不过是个临海的大园子,不如豫园热闹,没有狮子林的清幽,就算是那几栋临海的亭阁在我眼中也不见什么精彩。倒是钢琴博物馆还算是个好去处,随着拾掇得很整洁的花园小径而上,悠游于不同年代不同产地的各式钢琴之间,耳旁是工作人员即兴弹奏的曲子,心头便多了几分清雅。即使是一些喜欢咋呼热闹的游客,置身于这样的环境里,也立即安静下来,屏气凝神,轻移莲步。尽管很可能在下一刻她们又将在那里放开喉咙呼儿唤女,高声谈笑,但至少在这里,每个人都显得很“和谐”。
午饭后当有个漂亮MM提议下午我们抛开原定行程,组织几个同样喜欢摄影的朋友去自行探索鼓浪屿上的“未知区域”时,我举双手双脚赞成。我们一行人于是乖乖地跟着这个从来没有上过鼓浪屿,只靠着一份旅游地图就敢指东指西的漂亮MM在鼓浪屿的大街小巷里来回穿梭。

沿着一条石阶向上,转过两道弯,我们已经置身在岛上一个小小的天然屋村中。与旅游指南上津津乐道的西式别墅不同,我们眼前的是一片更朴实,更传统的普通民居。屋村中央是一棵不知年月的巨大榕树,树干被层层的藤蔓所缠绕,偶然能在枝叶间隙中看到长满青苔的树皮。或许是年代太过久远,树皮已经辨不清原来的颜色,唯见在一片浓绿的树荫下,无数气根从四向展开的树枝上垂荡下来。偶然有微风吹过,千百根气根随之整齐地微微摆动。那种场面极是壮观却又悄然无声。屋村的房子大多是普通的红砖砌成,或许是岛民们不善装饰,墙面还保持着砖原始的暗红色,恰好与周围无穷无尽的各种绿色形成对比。两只慵懒的胖猫正躺在一间民居的屋顶上,偶尔朝我们张望几眼,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像它们在这个岛上其他无数同类一样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伸个懒腰,然后继续因我们惊扰而打断的午睡。
我不忍心打搅眼前的这种宁静,拉着大家向更高远处走去。结果这一走便打乱了路线,大家立即失去了方向。我们惊异地发现,鼓浪屿上的道路命名竟然如此古怪,比如我们会站在“泉州路”和“泉州路”的交叉口上——到底东西走向的是泉州路呢,还是这条南北走向的马路是泉州路?漫步在这样丰富多彩、充满当地特色的建筑群里,走在落满火红木棉花的小巷里,即使迷路饿肚子又算得了什么?每个人都近乎疯狂地按动快门,因为我们发现即使仅仅把镜头转动一个角度,取景器里就出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画面。开满鲜花的阳台、落满木棉的屋檐、长满青苔的石板路、向上无线延伸的螺旋立柱,还有映在石墙上的斑驳光影,这一切都应该是被摄入我镜头的美妙场景。

穿过一条条看似雷同细细品味又各有差异的小巷,我们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原来的屋村群落。身边的建筑仿佛有些海边别墅的影子,但整体感觉分明更加厚实和稳固。透过雕刻着繁复花纹但已经锈迹斑斑的铁门,隐隐约约望见一栋完全用花岗石料建成的豪宅。我们惊异于在这个几乎与日光岩等高的坡地上能够建筑起如此规模的大房子。不,已经不能用大房子来形容眼前的建筑,似乎应该把它称为一座宫殿。我分明望见了在雕花石窗里熠熠生辉的巨大水晶吊灯,然而同行的友人却一口咬定那只是我的幻觉,这里早已没有人居住。直到后来我们赶到码头,坐在鹭江宾馆的顶楼品尝着著名的厦门小吃,大家还在争论那栋古旧但又极尽奢华的建筑究竟是谁家的产业。在这样的时刻,即使是鲜嫩爽滑,充满弹性的鲨鱼丸也不能再引起我更多兴趣,我脑海里满是那斑驳的铁门和那闪耀着金色光辉的水晶吊灯。

但时间真的变得紧迫了,幸好我还记得背包里还有一份上岛当天我从床头柜上收藏起来的《印象鼓浪屿》地图。尽管这是一份并不严格按照地理实际绘制的半写实半绘画的“艺术品”,但我们真得靠它找到了正确的出路。
行走在鼓浪屿深处的那些小巷里,无论是向上还是向下,你都不用担心找不到美景,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总觉得怕错过了哪些比眼前更漂亮更精致的景色,所以在行走中一次又一次地不断回顾。
一位朋友在今天结束时突然幽幽地对我说,他突然明白了,在鼓浪屿的时间就应该是被浪费的。晚饭的小吃虽然可口,但好像还比不上我们在寻找码头的路途中看到的景色诱人。我们其实没有必要急着找路找码头的,应该再多看一会,再多拍一点。
我深以为然。